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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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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头看着狐狸和美呆的脚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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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的涂着红色的指甲油,美呆的干净而透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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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呆瞥了一眼我的泳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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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机器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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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脸色瞬间暗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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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她们,没有说话,独自跳进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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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和美呆都没有说话,一前一后地跳进水里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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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现在为止,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荒诞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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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在游泳池里反思自己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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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和美呆要在游泳池里审问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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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分散开,游啊游啊游啊游啊,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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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我们在泳池中间相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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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设想过很多诡异奇妙的镜头,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,我在游泳池里,和两个姑娘谈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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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和美呆湿漉漉的,看起来都比平时要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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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看着我,眼神里都充满期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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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听说释迦摩尼是在菩提树下饿了三天三夜之后顿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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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我收敛着自己越来越浓的尿意,泡在游泳池里,面对着两个姑娘,似乎也要顿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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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特别像是子弹离开弹道的一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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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金属摩擦金属的震颤感,刺激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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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始思考,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我又要到哪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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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,其实我思考的是,为什么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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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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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美呆表白的瞬间,我就应该把孩子扼杀在卵巢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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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我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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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反而饶有兴致,至少是潜意识里饶有兴致地参与了两个女孩为了我的斗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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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觉得这一切很奇怪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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凶手是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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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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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迦穆尼发现了生老病死的终极真理,而我发现自己性格里最可鄙的那些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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贪婪和虚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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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经失去过一个人,然后我变得开始对爱情不确定。我要在爱情里占尽上风,这样就不会在跌落的时候摔得很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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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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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画面啊,两个女孩为了你争风吃醋,显得你那么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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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抢狐狸就会更珍惜我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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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能成为两个人感情世界里的统治者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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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利用了美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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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我自己也是现在才发现,可是这仍旧是一个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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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伤害了一个喜欢我的女孩,出于我可悲的不安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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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对于狐狸,她如此对我,我还是跟她玩弄心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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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原本应该并肩前行,而我却希望自己先站到上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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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狐狸的性格,她本应该就此对我失望,可是她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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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看着我,甚至参与其中,看看我究竟会给她怎样一个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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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特别厌恶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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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原本应该简简单单的,不比智商,不比心眼儿,不去管房子车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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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不是交易,不是谈判,不是经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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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情就是我爱你,你爱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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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了你就不爱别人,你爱了我也不爱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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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玷污了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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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时,狐狸和美呆还在等着我的答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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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深呼吸一口气,把我内心深处这些隐秘的想法说出来,给她们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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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听完我的长篇论述,谁也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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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游泳的人像是大鱼一样从我们身边游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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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在意别人的悲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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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我只剩下两句话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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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不起,美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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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你,狐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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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呆听完,她的反应完全超乎我的意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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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笑笑,笑得云淡风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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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所有的事情根本和她没有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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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,其实,我看到你没有穿我送你的泳裤就已经知道结果了。还有,那天晚上,在浴室,在我特别无助的时候,偏偏就是你出现了。我还以为,你就是那个注定要搭救我的人。不然大半夜的,为什么偏偏是你出来?不是亮亮,也不是晶晶,更不是狐狸姐姐。我错了,我只是……太需要被爱了。可是,我忘了一个一个最重要的前提,那就是爱情一直都是两个人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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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呆眼睛里含着泪,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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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了那么多你内心深处的想法,你说那些想法都是可鄙的,见不得人的。其实……我想说,我也有可鄙的想法。我眼馋别人的东西,因为我没有。我看到你和狐狸姐姐,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。同样需要被爱,为什么有人能得到,有人却得不到?在这之前,我的人生就是一部暗恋史。所以,这次我希望自己能主动,能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。即便最后失败了,至少我是努力过,而不是没出手。可是,我忘了,我自己本就是那个晚来的人。为什么我们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垂涎三尺呢?真的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吗?有时候未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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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呆叹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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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我们三个人里面,最干净的是狐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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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讶异地看着美呆,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的情感谈判变成了人性剖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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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有谁愿意把自己内心最肮脏的想法说给别人听呢?谁又愿意听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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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希望看到彼此是美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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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主动屏蔽不美好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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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想,如果有那么几个人,真的坦诚相见,好像也挺好玩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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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狐狸的话,更让我确信了这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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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看看我,又看看美呆,表情肃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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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狐狸终于开口,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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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没那么好,我也有应该被鄙视的地方。我喜欢赢,我从小就赢。不管在工作生活还是爱情里。有时候,我甚至只喜欢“赢”本身。包括这几天我们几个人的闹剧。我自己分析过,你看,我占领了制高点,我有道德优势,而且我也坚信我不会输。我和你争,是因为我喜欢他,可是却不完全因为他。我太想赢了,对于一切我认为我能赢的。每个人都有自私自利的一面,都有见不得人的想法,都有可怕的潜意识。我也不例外。只是,在爱情里,我们不应该有这么多不单纯的东西,因为爱情本身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。我们好像,都错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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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确实都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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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们三个人交换这些想法的时候,游泳池底下的换水马达一直没有停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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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它或许在隐喻某些东西,某些需要及时被澄清,及时新陈代谢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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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我们长久的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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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此对望的时候,都笑而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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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呆步子加快,独自走在我们前面,我知道她是故意留出我们相处的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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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美呆故意让脚步变得轻快,可是背影仍旧萧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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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凑在我耳边说,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,爱人都是专属爱人。我有我的,她也会有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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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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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狸说得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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